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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嘎達瓦
是一個殊勝的月份
在藏歷的四月
任何善法
都可以回向給
一切有情眾生
無量無邊
紀念的日子
都在心里
只是今天,阿媽
把薩嘎達瓦記在了農歷
但是在心里
我們還是記得
薩嘎達瓦
是一個殊勝的月份
四月的第一天
初夏的雨水開始洗刷大地
每一顆飽滿的水珠
都像是奉了廚娘的命令
安靜又輕柔的
落進每個角落
樹木的枝干沾滿雨水
烏黑油光的
樹葉透亮又光潔
匯做溪流的雨水
涓涓簌簌的
從山上輕快的流淌下來
阿媽緩緩的
望著山頂的煨桑臺
吐了一口氣
在冰冷的雨天里,向上
蒸騰起一縷很薄的熱氣

            2
我記得,今天
是阿媽心里,吉祥的日子
四月初一
是阿媽心里薩嘎達瓦的
第一個好日子
是一個殊勝的月份
天空里
是均勻灰暗的,布滿了天空的雨云
雨水細密的落下
洗刷著地上的草葉
明亮翠綠
我扶握著阿媽的手
溫涼消瘦,卻很有力量
沿著濕漉漉的,灰亮的石階
慢慢攀爬著
路旁的土坎已經汲飽了雨水
深褐又很濕潤
石階蜿蜒逶迤轉折
可以看到,在樹林遮擋的山頂上
霧靄婆娑的桑煙
阿媽的腰背向前,探出去
踏著滿是青苔的石階
歲月刻在臉上,沉寂并且深沉

            3
薩嘎達瓦
是一個殊勝的月份
就在今天,細雨綿綿的時候
我和阿媽攜手
一步步踏著沾滿雨水的石階
蒼翠的枝葉,還有綻放的丁香
就在這條通往煨桑臺的山路上
阿媽說起她小時候的故事
貧窮和歡樂并不相悖
一個調皮的姑娘
一直在童趣和勞動之間奔波
六十年前的雨天里
也不缺少泥濘和濕冷的雨水
山頂的桑煙在雨霧之中
撲散著慢慢蒸騰起來
雨中的空氣十分澄澈
拾級而上的山路
彌漫著濃郁的丁香的香味
阿媽的笑容,堆積在丁香花下
靠著濕透的石墻
款款而坐
望著青白又亮的云彩
和桑煙一樣,飄在天上
望著山頂的煨桑臺
阿媽緩緩的,吐了一口氣
蒸騰起一縷白的熱氣
在冰冷的雨天里
已經看到山路的頂端
那里,端立著一尊凈白的桑臺
桑煙正裊裊升起
薩嘎達瓦
是一個殊勝的月份

            4
終于,我牽著阿媽的手
站在煨桑臺的山頂
在山尖一樣的經幡下面
在插著天神之箭的拉則的旁邊
一座四方削直的煨桑臺
像一座方尊一樣,安穩矗立
恭敬的奉上,糌粑柏枝青稞和烈酒
贊頌威武英勇的上神
咯嗦嗦——拉加羅……
咯嗦嗦——拉加羅……
華丹拉姆,曲瓊松瑪
在這個殊勝的時刻
在吉祥的四月
祈禱一切有情眾生
祝福一切天下蒼生
桑煙里溢滿柏枝和丁香的芬芳
阿媽輕聲祈禱
就在此時之間,我感受到
她已用盡全部的心力
誦念禱祝
細密的雨水輕輕落下
在經幡和拉則,升騰的桑煙之間
應著誦禱的語調
沿著指尖,隆達直沖而上
在飄渺的桑煙之中
象禮花那樣綻放
薩嘎達瓦
一個殊勝的月份
山林和田野
被脂玉濕潤的雨水浸泡
吉祥的四月
正是田野翠郁的時光


 
        德倉·彭毛,藏族,本名彭毛。畢業于青海師范大學藝術系,曾在青海南部牧區工作生活二十三年,現居青海西寧。有作品散見《昆侖文學》《現代作家文學》《青海日報》《白唇鹿》《西散南國文學》等。